福利院工作人员收买被拐卖儿童行为性质的认定

引言

福利院作为承担儿童福利保障职责的公益机构，其收养弃婴的行为本应是对儿童权益的保护，这一认知也成为社会大众的普遍共识。但当福利院工作人员以机构名义实施收婴行为，实则是收买被拐卖儿童时，该行为是否仍能被认定为合法的公益行为，甚至能否以“单位名义”成为刑事追责的免责理由？最高人民法院的入库案例便对这一问题作出了明确回应。本案中，福利院院长陈某以机构名义收买被拐卖儿童，最终被认定构成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打破了“福利院收婴必然合法”“单位名义实施即可免除个人刑责”的认知误区，清晰划定了福利机构工作人员履职行为的刑事法律边界，也为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司法认定提供了典型裁判范例。

一、案件基本事实与核心争议

被告人陈某原系湖南省衡东县福利院院长，为获取外国收养人的捐赠款，其在2005年10月至11月期间，先后六次从段某林等人手中收买婴儿共18名。经查，上述婴儿均系段某林从广东省吴川市的梁某红处购买后，跨地区拐卖至衡阳地区的被拐卖儿童。陈某在收买过程中，不仅与段某林就每名婴儿的价款讨价还价并以福利院名义支付高额费用，还会提前检查婴儿健康状况、仅收买健康婴儿，后又通过伪造《捡拾弃婴登记表》等证明文件，为这些婴儿办理涉外收养手续。

段某林、梁某红等涉案人员均因拐卖儿童罪被判刑，陈某因收买被拐卖的儿童行为被提起公诉。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陈某以福利院名义实施的收婴行为，是合法的公益收养还是收买被拐卖儿童的违法行为；该行为系单位行为还是个人行为，陈某是否应当就此承担刑事责任。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一审以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判处陈某有期徒刑一年，陈某不服提起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罪名认定，改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二、核心裁判逻辑：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司法认定边界

法院的裁判思路围绕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罪与非罪的区分标准、责任主体的认定三个核心维度展开，明确了即便以福利机构名义实施行为，只要符合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构成要件，仍需承担相应刑事责任，也厘清了该罪名认定的关键边界。

1. 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刑事追责的前提

陈某的收买行为并非单纯的机构收婴，其行为具有明显的社会危害性，且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方面，该行为直接助长了拐卖儿童的犯罪链条。案涉梁某红此前长期捡拾弃婴，均为无偿送养或自行收养，并未牟利；而在福利院成为固定“买家”后，梁某红的行为转化为拐卖儿童，段某林也专门以拐卖儿童给福利院为业，陈某的收买行为成为该拐卖犯罪链条的重要诱因，形成了“拐卖-收买”的上下游关联关系，严重侵害了儿童的人身权利。

另一方面，该行为违反民政管理规定，侵害社会管理秩序。我国民政部门明确规定，弃婴由所在地福利院收养，禁止跨地区收养。陈某作为福利院院长，明知所收婴儿系外省拐卖而来，仍违反规定跨地区收买，还伪造证明文件办理涉外收养，公然违反福利机构的管理规范，破坏了正常的收养管理秩序。

2. 区分“收买”与“合法收养”是认定罪名的关键

法院在裁判中明确，陈某的行为系刑法意义上的“收买”，而非福利机构的合法“收养”，二者的核心区别成为认定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关键要件，具体体现在行为特征与行为目的两个方面。

从行为特征来看，收买行为具有典型的商品买卖属性。陈某以福利院名义向段某林支付高额价款，且每名婴儿的对价均经过双方讨价还价确定，这与合法收养中无对价、无偿接收弃婴的特征完全相悖；同时，陈某为实现牟利目的，仅收买健康婴儿，付款前必先检查婴儿健康状况，该行为违背了福利院收养弃婴的公益宗旨，并非基于儿童福利保障的客观需求。

从主观要件来看，陈某具有收买被拐卖儿童的明确故意。其明知所接收的婴儿并非本地弃婴，而是被段某林等人跨地区拐卖而来，仍积极实施收买行为，符合《刑法》第241条第1款规定的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主观构成要件，主观上的明知成为入罪的重要主观基础。

3. 单位名义并非刑事追责的免责理由

本案中，陈某的收买行为均以福利院名义实施，收买钱款由福利院支出，涉外收养的捐赠款也全部用于福利院财政支出，陈某个人未直接获利，但其仍需以个人身份承担刑事责任，核心原因在于该行为并非单位行为，而是陈某超越权限的个人行为。

法院认为，福利院作为国有事业单位，陈某作为院长无权个人决定收买婴儿的事项，且该行为并未经过福利院集体讨论决定，仅为陈某与少数受其指使的人员知情并实施，属于超越管理权限和职责的个人行为，而非单位的集体意志体现，因此不能将行为后果归咎于单位，应由陈某个人承担刑事法律责任。

三、收买被拐卖儿童罪的司法认定核心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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