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到俄罗斯的非管制货物被用于非民用目的，出口商会承担法律责任吗？

不少企业有这样一种直觉：货物不在管制清单里，就是"非管制货物"，出口无需许可，自然也不用担责。这种理解在一般情形下成立，但一旦叠加"最终用途"这一变量——尤其是货物出口后被用于军事等非民用目的——结论就可能反转。本文结合《出口管制法》与《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厘清其中的责任边界。

一、先破除一个误区：清单之外，仍有"全面控制"这道兜底

《出口管制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确立的"全面控制"原则，是对清单管制的重要补充。即便货物、技术、服务不在管制清单、也不属临时管制范围，只要出口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或者得到国家出口管制管理部门通知，相关物项存在下列风险之一的，就应当申请许可：一是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二是被用于设计、开发、生产或者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运载工具；三是被用于恐怖主义目的。

也就是说，"非管制货物"的判断只解决"是否当然要许可"的问题，并不豁免"存在特定风险时必须许可"的义务。《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第十四条对此作了衔接规定，同样要求出口经营者就此类情形申请许可。

二、关键不在"货物"，而在"知道或应当知道"

货物被用于非民用目的，出口商是否担责，核心看其对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的认知状态。

其一是"知道"。出口商明确知悉买方将把货物用于军事等用途仍予出口，风险最高，责任认定最直接。

其二是"应当知道"。即便声称不知情，但以一般审慎经营者的标准，结合交易中的"红旗信号"本应识别却未识别的，法律同样可能推定其知情。实务中，监管对"应当知道"的认定，往往建立在尽职调查是否到位的基础上——没有尽调、或尽调流于形式，本身就可能成为认定"应当知道"的理由。

三、可能面临的法律责任，分三层

第一层，行政责任。若构成未经许可擅自出口管制物项，依《出口管制法》第三十四条，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经营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经营额或不足五十万元的，处五十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相关出口经营资格。同时依第三十九条，处罚决定生效之日起五年内不受理其出口许可申请，并将违法情况纳入信用记录。

第二层，刑事责任。若情节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的，除行政处罚外，还可能依《出口管制法》第四十三条及相关刑事法律规定被追究刑事责任。

第三层，持续义务的责任。出口后若发现最终用户、最终用途已经或可能改变，依《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第二十五条，出口经营者应当立即停止出口、向主管部门报告并配合核查；隐瞒不报同样可能构成违法。

四、俄罗斯场景的特殊性

对俄出口历来是出口管制监管关注的重点区域。出口商除对照清单外，更应关注最终用户是否涉及俄方军事、军工复合体或已列入管控名单、关注名单的主体。目的国越敏感，"尽调"的标准就越高，"应当知道"的认定也越容易成立——此时"非管制货物"这一前提，并不能当然成为免责理由。

五、实务建议：把"尽调留痕"做成免责防火墙

其一，出口前尽调。核验最终用户身份、用途声明与经营背景，警惕"中间商加价转手""用途含糊""拒答技术参数与最终用途""要求变更收货地"等红旗信号。

其二，合同落实。写入最终用途承诺、未经许可不得转让或转运、违规违约责任等条款，中英（或目的国语言）双语备存。

其三，留痕管理。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证明文件及合同、发票、账册、单据、业务函电等资料至少保存五年。

其四，存疑即问。拿不准是否属管制物项、或用途是否合规，可向商务部提出咨询，必要时主动申请许可。

其五，动态监控。出口后持续关注货物去向，发现用途改变立即停止并报告。

在出口管制领域，"货物是否在清单里"从来不是唯一的合规判断题。"被用于非民用目的"这一最终用途风险，恰恰是"全面控制"原则发挥作用的地方。对出口商而言，真正能降低责任的，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已尽到审慎核查并留痕"。

关联索引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口管制法》（2020年10月17日通过，2020年12月1日施行），第十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

2. 《中华人民共和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国务院令第792号，2024年12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

3. 商务部两用物项出口许可办理指南（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证明文件要求）

4. 司法部、商务部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答记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