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包人与承包人私下抵销债务，能否对抗实际施工人的强制执行？

引言

建设工程领域中，实际施工人通过诉讼确认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后，常面临发包人与承包人私下处分债权债务、导致自身债权难以实现的情况。李某友与商丘鑫某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鑫某置业公司”）、河南省合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合某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执行监督案，历经执行异议、复议、监督三级法律程序，最高人民法院最终厘清了发包人与承包人债务抵销的法律效力边界，为该类纠纷的处理提供了权威裁判指引，也为市场主体的行为选择划定了清晰规则。

一、案例核心事实与裁判结果

李某友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鑫某置业公司为发包人，合某建筑公司为承包人。2015年，李某友因劳务费支付问题将两公司诉至法院，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合某建筑公司支付劳务费及利息，鑫某置业公司在欠付合某建筑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某建筑公司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变更了劳务费具体金额，维持了鑫某置业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

因两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李某友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曾因撤销申请终结执行，后于2019年恢复执行，法院依法冻结、查封了鑫某置业公司名下财产。在此期间，鑫某置业公司与合某建筑公司存在多起其他诉讼：2020年商丘中院判决合某建筑公司等向鑫某置业公司支付5529.35万元；2021年河南高院判决鑫某置业公司向合某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4690万余元。2021年5月，双方就互负债务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抵销后鑫某置业公司尚欠合某建筑公司123万余元，该案以执行完毕结案。

鑫某置业公司以其与合某建筑公司债务已抵销、不再欠付工程款为由，向商丘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执行并解除查封冻结措施。商丘中院、河南高院先后驳回其异议及复议申请，鑫某置业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作出裁定，驳回其申诉请求。

二、核心争议焦点与裁判逻辑解析

（一）生效裁判确定连带责任后，发包人与承包人债务抵销的法律效力

法院生效裁判明确，发包人与承包人在生效裁判确定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后，自行进行的债务抵销，不能排除实际施工人的强制执行，核心逻辑如下：

其一，执行依据已明确责任指向与范围。河南高院二审判决作为本案执行依据，清晰判定鑫某置业公司的责任是“在欠付合某建筑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某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责任直接指向实际施工人李某友，而非单纯解决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内部债务关系。鑫某置业公司与合某建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无论是否存在抵销情形，均不改变执行依据确定的责任主体与履行对象。

其二，债务抵销违背生效裁判的立法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质是对实际施工人的特殊保护，旨在通过司法干预实现实质公平，同时具备保全工程款债权的功能。在实际施工人债权未获清偿前，发包人与承包人自行抵销债务，相当于发包人向承包人履行了债务，规避了生效裁判确定的向实际施工人清偿的义务，直接加大了实际施工人债权实现的风险，与该条款的立法目的相悖。

其三，抵销行为对实际施工人不发生对抗效力。生效裁判确定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后，承包人对相应工程款债权的处分权受到限制，其与发包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免除、抵销等行为，不得对抗已获生效裁判支持的实际施工人。鑫某置业公司与合某建筑公司的抵销行为属于双方内部权利处分，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李某友，亦不能成为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理由。

（二）发包人权利救济的合法路径

法院同时明确，鑫某置业公司若认为其与合某建筑公司的抵销行为导致自身可能面临“双重给付”风险，或对生效裁判确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有异议，均不能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解决。对于“双重给付”争议，可通过另案诉讼等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对于生效裁判的异议，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寻求救济，而非在执行阶段以债务抵销为由拒绝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义务。

三、实务操作核心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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